城市當代舞蹈團(CCDC)新舞季頭炮演出《兩咚咚》|專訪編舞陳武康、黃振邦:身體的重啟、念頭的流離
- Timothy Lo

- 7小时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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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廣東話的語境裡,「兩咚咚」本是隨口而出的「兩件東西」,平凡得像路邊的礫石。但在編舞家陳武康與黃振邦(Bruce)的眼裡,這「兩件東西」卻重如泰山,又輕如鴻毛——它們是我們的「身體」與「念頭」。
城市當代舞蹈團(CCDC)2026/27 舞季以「疊景」拉開序幕,頭炮演出《兩咚咚》(Two Matters)邀來了兩位遊走於「東西」文化座標的編舞。一位是從台灣帶著家族記憶而來的陳武康,另一位則是從英國流離經驗中歸來的黃振邦。在排練室的燈光下,他們分別處理著身體的「實」與念頭的「虛」,試圖在劇場裡,為躁動的時代找一處安放之所。


廣東歌的歷史性
陳武康走進 CCDC 排練室時,身後帶著一串跨越時空的歌單。從粵劇名伶的新馬師曾,到《大話西遊》的〈一生所愛〉,甚至還有連當代音樂人都不一定聽過的搞怪新歌。

「廣東歌對我來說,一直是一個謎。」武康笑著說。儘管祖輩來自廣東與廣西,他卻不會說廣東話。這次受邀來到香港,他決定用一種近乎「認祖歸宗」又帶點戲謔的方式,去親近這塊土地。他甚至請教 AI:『如果是香港人,會選哪幾首歌?』AI 給了他名單,他再根據身體的直覺去添補。

休息作為重新排列
他的舞作名為〈休息記〉(Restory)。對大部分香港人來說,「休息」是奢侈的停止,但武康對其有更深層的詮釋:「休息並不是關機,而是一種重新排列(Rearrange)。進劇場也是一次休息的經驗。」武康開玩笑地說,觀眾在劇場裡不是很常「睡著」嗎?那也是一種身體的重新排列。但更重要的是,當演出結束,燈光再次亮起時,觀眾能否在那 40 分鐘的時空隧道裡,重新感受自己的身體?


在排練現場,他觀察舞者的身體如何回應這些音樂。他讓舞者從有招式的按摩、觸碰,演變到沒有招式的接觸即興。「我喜歡留白,讓舞者在素描過後,自己決定在哪裡加幾筆。」武康感性地提到,在集體的流動中,他特別在意那些「落單」的時刻。「落單的人該怎麼辦?人生一定會遇到落單的狀況。所以大家要幫我們進來看,因為這是我這次回來要解決的(課題)。」

這部作品不僅是身體的律動,更是一場關於身份的追問。武康在工作中不斷問舞者:『你為什麼在香港?你什麼時候離開?』他將這些關於「留下」與「流轉」的思考,重疊在從七八十年代到當代的音樂進程中。最令人印象深刻的是他選了一首關於下班放鬆的幽默歌曲,「歌詞說他下班想要放鬆的心情,連屁眼都想要放鬆(放工菊花都鬆),這就是時代啊!」 這種看似直白甚至粗俗的放鬆,卻精準地捕捉到了現代人極度壓抑後的身體渴望。


念頭的碎片化
如果說陳武康在梳理身體的重量,那麼黃振邦(Bruce)的作品〈流離半空中〉(Nowhere to Land)則在捕捉那些無形的微塵。


「這部作品的核心是『念頭』。」Bruce 分享道,這個點子源於一種極端焦慮或失眠時的狀態。「不知道大家有沒有試過打坐、失眠,或者很煩擾的時候?念頭裡面成日會有好多飛來飛去、好多碎片、好多嘢。」


流動、離散與自我疏通
旅居英國的 Bruce,在異鄉的「流離」中,對念頭的生滅特別敏感。他直言,在國外的生活讓他常處於一種「無根」的漂浮感中,這種地理上的位移直接影響了他的創作心境。念頭是不可控的,它可能是善念,也可能是惡念,他的舞作並非要講述一個完整的故事,而是要在這一動一靜之間,尋找一種平衡。


「我們在作品中不停問自己,我們的狀態是什麼?是在一種清明的狀態,還是一種混亂的狀態?」Bruce 提到,這部作品深受佛學概念啟發,他將觀察「念頭」視為一種對自我的疏通。在排練指導 Shirley 眼中,這是一場將呼吸與念頭同步的內化修煉。Bruce 進一步解釋:「當你在異地,你會不斷自問:我們到底是誰?我們的身份是什麼?」

對他而言,那種「Nowhere to Land」的感覺,不只是移民或旅遊的離散,更是精神上對於「家」與「根」的恆久追逐。他將這種焦慮化作舞者的張力:有時像被無數碎片牽扯,有時又試圖在真空的半空中抓緊些什麼。他感性地總結,創作這支舞也是在安撫自己的焦慮——在半空中,唯一能支撐舞者的,就是那份在混亂中依然保持清醒的自覺。「當你看清楚了念頭的來去,或許就能在不安的時代裡,找到安放自我的位置。」

CCDC 城市當代舞蹈團 2026/27 舞季頭炮《兩咚咚》
日期及時間:2026年5月29至30日 8pm;5月31日 3pm
地點:葵青劇院演藝廳
票價:$360, $300, $220
購票平台:
art-mate:https://qrs.ly/gfhdnzi
城市售票網:https://qrs.ly/7mhdnzl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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